一个全球亏损的行业,一个被国有企业垄断几十年的行业,一个两年前才被国家政策撕开口子的行业,一个至少需要8000万进入门槛的行业,对于这样一个高风险高投入行业,民营企业的进入是馅饼还是陷阱?
从2005年第一架民营航空飞机正式起飞,到现在已有15家民营企业拿到航空“准生证”。它的意义远不在于一家公司的成败,而是一个行业的商业模式、管理思维、竞争态势都将被深刻改变。
这当然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一种进步。本文主人公东星航空老总兰世立10天所经历的近乎于灭顶之灾,绝不是偶然。这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竞争的必然反应。整个新闻事件提醒我们的企业家,一个看上去很美的东西,你是否看到里面无数意想不到的隐性障碍。毫无疑问,如何应对政策、市场的不成熟,考验着民营企业家的应变能力。
商业是最残酷的,盈利是最现实的。买一架737飞机需要四到五亿,一个巨大的工厂每天在天上飞,燃烧的是企业家们的资本和声誉。由此作为惟一盈利的春秋航空老总王正华依然用“诚惶诚恐”向《英才》记者形容目前的生存状态就不难理解。
规模大小是民营航空的一道紧箍咒,但并不决定明天的故事怎么演绎。美国的泛美航空够大,但依然破产,不过没有消失,而是被别人买去,现在经营状况反而不错。有人把民营航空称作产业里的鲶鱼,我们更愿意猜想他们就是未来的中国大买家。一如电信产业里当初并不被大多数人看好的中兴、华为,现今却在国际市场上一路高歌猛进。
不管这些民营航空其中有多少将来可能成为“烈士”,但他们存在的本身,意味着一股新生商业力量的崛起,标志着一个产业的市场化程度。
站在武汉证券大厦6楼宽大的办公室内,兰世立喜欢临窗眺望不远处那秀美的东湖山水,身材并不伟岸的他却很陶醉于这种“极目楚天舒”的辽阔。
但在2006年5月16日,这位40岁的湖北首富、东星集团总裁的心情却相当郁闷。当天,武汉的报纸抛出了一条重磅新闻:8大国有航空公司联手各大旅行社、机票代理商,对东星航空发出“封杀令”。
“我从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时,被吓了一大跳。”即使在10天后面对《英才》记者的专访,兰世立仍然难以压抑自己心中的愤怒,“现在社会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,竟然还有这种事情?”
紧接着,空客、GE等世界航空巨头也打来询问的电话,急切地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。 120亿元的巨额资金砸在这位年轻的湖北人手里,他们没理由不牵肠挂肚。
有人评述,兰世立如果现在倒下,将会是湖北人的笑话、中国人的损失,更将是外国人的灾难。
兰世立到底是谁?为什么几家世界500强企业紧盯他?为什么8大国有航空公司会联手对付他?他又是如何应对的?
“五箭齐发”遭遇“一剑封喉”
“他们想把我们掐死在摇篮里,有点儿太过分了。”
整个5月的上旬,兰世立都在一种迫切的期待中度过。5月14日这天,一架全新的空客A320飞机终于飞抵武汉天河机场。而5天之后,这架飞机将正式首航深圳。
对于新飞机的到来,每一个东星的员工都充满着一种莫名的兴奋,但东星国际旅行社某位经理在这一段时间内却纳闷:作为东星航空所依托的旅行社,直到飞机快要回来的前几天,仍然没有接到总部要求配合售票的任何指令。即使是跟随多年的老部下,也不明白兰世立葫芦里准备卖什么药。
5月9日,兰世立突然召集全体员工开会。在会上,他发狠招,宣布为配合首航推出“五箭齐发”的旅游产品,其中最主要的是“999元港澳双飞5日游”,只要花999元就可以得到东星航空公司从武汉往返深圳的机票,还能获得免费的港澳双飞5日游,这比一般的市场价低了近1000元。
接下来,兰世立用三天的时间,来说服自己的员工接受这个“太过于离奇”的方案。刚开始几乎所有参会的人都强烈反对,认为风险太大,不可能实行。兰世立最后打赌:“明天你们不收500人以上,我都不相信。”结果到第二天,看到广告的武汉市民蜂拥而来,一天就收了1300多人。
“兰世立疯了!”同行对他的低价促销手段咬牙切齿。对这个扰乱游戏规则、触及市场底线的“搅局者”,驻武汉的8大国有航空公司开始酝酿一场针对兰世立的“核打击”。5月15日,在南航湖北分公司大楼上,国航、南航、东航、海航、上航、深航、厦航和山东航空等8家航空公司,以及武汉地区销售量最大的30个机票代理商,聚在一起开了一个会。会上,他们宣布了四条禁令:各代理点不准销售东星机票;不允许东星航空机票签转联程;各旅行社不允许帮东星订票;各景区驻汉办事处不得帮东星订票。这对刚诞生的东星航空而言,无疑是“一剑封喉”式的致命打击。
随即,武汉7大旅行社在当地媒体上打出整版广告:港澳双飞5日游只需899元。而在“封杀令”出台之前的5月9日,众航空公司武汉飞广州、深圳方向的机票价格已经集体“跳水”,最低可达4折。
到5月18日,“封杀”行为进一步升级。东星国际旅行社的40多个门店无法销售南航的机票,东航也采用技术手段屏蔽了东星国旅的售票。不久,海航也加入到屏蔽东星国旅售票的阵营,南航则宣布取消对东星国旅的机票代理授权。
“他们想把我们掐死在摇篮里,有点儿太过分了。”兰世立形容当时的感受就像被人“掐着脖子喘不过气来”,当时心里想的只有一个念头:怎么活下去?